天地入梦

五金店老板,刀子精本精。
我爱翟先生

特殊存在

  “怎么回事?” 

  难得下午换班,正打算找个地儿好好吃一顿就被一通电话叫回局里。池震压着火进门车钥匙甩桌上,郑世杰就跟在他身后,一脑门汗上气不接下气交待情况,“震哥你可来了,刚才局里都快疯了。” 

  凶杀案,凶手伪装成受害者抬上救护车,刺伤随行的医生夺车而逃。 

  池震扯个软垫垫椅子上一屁股坐实了,不给半点好气瞥郑世杰一眼,“陆离哪儿呢?” 

  “师哥去追了,还没消息。”郑世杰俯下身确认监控拍摄的位置,手抖晃了半天鼠标也没找到画面,被温妙玲嫌弃地一把推开。 

  池震眉头一皱,凳子还没坐热乎又腾地站起来,“带了谁去?现在在哪儿呢?” 

  “带了俩兄弟去的,具体位置问了,还没回复。”郑世杰擦了擦汗,开了一瓶矿泉水咕嘟咕嘟喝。看他那安逸样儿池震简直要气死,“那你为什么在这儿?!” 

  郑世杰被池震莫名吼得一愣,呛了口水,“董局叫我回来的,说要先回来立案。” 

  “我靠……” 

  池震仰头一手拍脑门上,他也该猜到了,这时候能使绊子的也就只有老董,“那他让你死你也死?” 

  “啊?” 

  “行了都别吵了,找到了,就在金马大桥那儿飙车呢,没功夫回答你们。” 

  “走啊?”池震抓起车钥匙跨了两步,回头见郑世杰没反应又回来挎着郑世杰脖子往外走,“等这事儿完了我好好给你修修脑袋。” 

  

  

  

  车顶警灯响个不停,刺耳的警报和汽车鸣笛震得几欲耳膜穿孔,打了警灯前方车辆仍拒不让路,池震难得暴躁地想像陆离一样,干脆下车把这帮人全修理一通。又忆起方才的催命电话,手机那头的暴躁似乎要冲出屏幕,语气像嚼了炸药,无论回应什么都如火柴擦着了火星,嘭地一声在耳边炸开。 

  听这意思已经是起火了。脾气那么暴,别在路上冲动闹出什么幺蛾子,董令其看得正紧,这会儿给他抓到把柄会更麻烦。鸡蛋仔也真是脑子抽了,还真听了老董一番说辞先回了局里,等到现在来才帮忙。 

  算了,也怪不得他。 

  池震在副驾上辗转反侧,屁股下像长了钉子。 

  交通拥堵再加没素质的公民,即使抄了近路也耽误了时间。追到的时候已经拐了小路,远远就看见前面警车车窗伸出只胳膊,几枪准确打在前方救护车车胎,逼停了对方后来不及刹车,自杀似的撞上救护车屁股。 

  轮胎伴着刹车声在地上划出痕迹,车顶闪烁着警灯似濒死人的求救,池震见状急的车没停稳就推门跳了下去。 

  几步迈到车身前手肘击碎裂痕车窗,低头望去就见一张黑成锅底的脸。下一秒不出意料收到愤怒嘶吼,但确定人没大事池震也就任着,掏掏耳朵方便话语没有障碍地从脑中跑过,跟着警员走近一起拿工具把车门撬开,陆离明显不悦,好在还不会当着局里发作,池震松了口气。 

  被成功解救的队长走下车,又急急忙忙去跟进抓捕情况。池震跟在陆离身后,因着平时不锻炼的缘故略显笨重,确认其他人一拥而上把嫌犯按在地上才放心停下来慢慢走。 

  收队时又被平白骂了一句,池震憋着气懒得和陆离吵,一言不发就跟着回了局里。 

  

  凶手是这受害家庭的养子,拿刀捅死了养父母,池震原想着是不是少时受到了虐待,可经邻里反应老夫妻对他很好。真是头白眼狼,作恶时十几年养育之恩竟丝毫不念。 

  

  他家还有一个女儿,放学后没回过家,现不知所踪。 

  

  陆离拎着人到审讯室,瞧着架势不善。池震有点后悔没多备一双耳塞,硬着头皮跟着进了封闭空间,好声好气地诱导并未起效,换了陆离上场直接一句句质问震的吊灯晃荡,狭小房间混着回声,似从天上而来的审判,震的池震脑袋发懵。 

  他刚才先去查看的陆离,而不是先抓犯人,陆离认为他渎职。池震知道这会儿陆离正憋着火儿,不过无论怎样,他还是认为陆离是比嫌犯更重要一点的。 

  突然桌子一颤惊得池震站起躲避,嫌犯像条死狗一样被他连人带桌踹倒在地,头发拎着撞击桌边棱角直至头破血流。池震咧着嘴蹭到一边,干脆默默退出审讯室交给陆离自由发挥,听着里面杀猪的嚎叫知道陆离把火撒他身上了,庆幸自己安然无恙的同时为里头的嫌犯默哀,趁着空挡和郑世杰去看了尸首和现场的照片,理解了陆离爆发的原因。 

  死状极惨。极惨。 

  头皮部分分离,肚腹皮开肉绽,内脏用刀搅得混在一起。卧室,沙发都是血迹,瓢盆瓦罐底部还残留小洼的血液,像是故意接了泼洒满屋。 

  墙壁上的全家福,精心照料的花盆,景色漂亮的浴缸,全部被粉碎践踏。钱财一切完好,唯有一切珍惜呵护的东西面目全非,掉落地上的打火机证明他曾试图点燃房间烧毁一切。 

  这就是个变态,不为别的,只为杀人的快感。 

  真他妈彻头彻尾的人渣。 

  池震回头看了一眼单向玻璃,鼻青脸肿口角流血的杀人犯偏着头被陆离按在桌子上,虽然知道里面看不到外面,那空洞的眼神也正和他对上。 

  疯狂,以及对生命的漠视。看得池震愤怒又心惊。 

  

  而对于渣滓,威胁总是起效的。 

  

  经不情不愿的凶手领路,池震跟着陆离带人到了藏匿那女孩儿的地方分开搜索。 

  池震拐进废弃草屋二楼,撞开最里间,眼前一幕着实震惊。 

  正值花季的姑娘,被人绑着手脚,衣物沾满灰尘,在地上躺了多天,不堪入目的痕迹证实了她被侵犯的事实。 

  已经断气了。 

  没人知道她生前受的折磨有多残酷,但从满地狼藉也得以窥见一二。 

  还在上初中的小姑娘,经历了一天课业的授学高高兴兴从出了学校大门,或许她还和同学讨论隔壁班的男孩,吐槽老师留的作业太多,或许肚子有些饿了,正要回家去和爸爸妈妈一起吃顿美味的晚餐,然后写完作业再去朋友家里一起玩游戏,然而她不知道她的父母已经成为冰冷的尸体,而自己也将遭遇毒手。 

  对,还有游戏,还要玩游戏机…… 

  映入眼帘的白色连衣裙沾满污秽,霎时和记忆里那天重合。 

  他抱着游戏机,完全不知道地上躺着的姐姐已经没有了生命特征。 

  

  姐,我不要游戏机了! 

  

  池震发疯似的上前抓住娇小肩膀摇晃,可任凭他怎样呼唤紧闭的双眼也无一点回应。单薄的身子被他晃着,像被暴风雨摧残的凋花。 

  无法抑制的呼喊很快引来旁人冲进房间,隔开他的胳膊把尸体保护起来抬上担架带走。 

  那是我姐,你们要把她带到哪儿去…… 

  池震莽莽撞撞跟着,握着担架边缘不放,其他警员费劲把他拉开,留他一个站在屋里。 

  冷静下来郑世杰已经站在眼前,拍着他肩膀安慰着说震哥你头回见这种场面,别太伤心。 

  头回…… 

  靠着墙借力缓了一会,走出门看见那混小子指认犯罪现场。他盯着这边,仿佛盯着池震的眼睛池震的灵魂,诡笑着,“如果我没死还能出来,就还杀人,如果我老了杀不动了,就杀老人和小孩。” 

  

  我会一直杀人。 

  

  胸膛起伏已不能满足气体的交换速度,池震逐渐握紧了双手。本来松了口气的郑世杰顺着池震的视线看去,察觉势头不对,已经走出不远又赶紧过来阻拦。池震借着体型优势撞开他的钳制,掏出手枪步步逼近准心摇晃。 

  “震哥!震哥你疯了震哥?!” 

  池震扣下扳机,打在杀人犯身后的地面,而他仍不知悔改,疯狂吼叫,叫嚣着,“你杀了我啊!要不我还会杀别人!” 

  郑世杰从后面赶上举枪瞄准不敢往前,又犹豫不敢开枪。幸而池震气疯了,慌乱之下几发子弹这么近也没有命中凶手的脑袋。 

  “池震?!池震!你把枪放下!” 

  陆离闻讯从屋后赶来,趁他不留神扑下他手臂和他扭作一团。 

  “他该死!他该死!” 

  “我知道!我也该死!” 

  雾气遮了带血丝的眼,池震转头,隔着朦胧依然看得清陆离焦急决绝的眼神。好像一瞬清明重新回归意识,只能愣愣举枪不知所措。 

  陆离趁机夺了枪锁了池震两手。 

  池震也任他抱着平复呼吸,看着其他人带着凶手上车回去,空旷室外只余他们两人,缓缓跪地掩面痛哭。 

  “他该死,陆离,他以后出来,他还会继续……” 

  池震遮着眼,在陆离臂弯喘的像个破风箱。 

  “他不会出来的。” 

  轻飘一句安慰,竟真让人放下心来。池震贴紧陆离的身体,听得见胸膛下心脏的跳动,清晰,踏实。方才制住他应该花了不少力气。 

  “他不会有机会的。” 

  额头柔软触感传来,是陆离的唇贴在上面。 

  



  只有你劝得住我。





和光同尘(四)

  警局难得有大案,无论陌生熟悉,人一多就开始又忙又乱。奇怪繁琐的手续,流程的走动,每次开庭前都是最忙的时候。 

  高航去了警署给田浩取家属口证,顺便调查其周围信息,基本就是走个流程。而郑世杰仔细盯着盯着高净几个,一旦有什么异样的情绪变化立刻记录。说来也怪,他本以为以高净的性格肯定抵死不认,但被那小贩一指,两人一对峙,他反倒出乎意料地安静下来,痛快承认了人就是他杀的。郑世杰讶异,再怎么问高净都跟复读机一样认罪,他也不好说什么,直接报给了陆离等着开庭问案。 

  回想整件案子,虽说其中疑点难以自圆其说,但确实都微不足道,整体事件已经梳理明白,其余多出的信息都算做细枝末节。徐姿分外地老实,这些天暗中盯着并未发现什么疑点,稍稍让陆离放了心。 

  忙起来时间过得也快,感觉从接手案子到定下开庭时间几乎就是睡一觉的事儿,前一秒在警局焦头烂额,现在就已经在陪审席坐着。 

  前一天晚上陆离难得睡了个好觉,精神不错,看了一眼旁边快要睡死的郑世杰,心软了一瞬没推醒他。空档的时间一点差错没出让他很欣慰,爱吃鸡蛋仔的师弟比以前稳重许多,确实辛苦了。 

  高净在台下坐着,看不清脸,他找了个律师给他辩护,脚下站的四方台子就是他和池震结下梁子的地方,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一入眼物是人非。 

  高净低垂着头一言不发,像变了个人认命了一样,他的律师滔滔不绝着实能讲,套路让陆离觉得似曾相识。 

  “陆局,有点新东西。”老高从后面猫腰摸上来,塞给陆离一张纸趴他耳旁低声,“今天正赶上税局查财务报表,我正好在就跟着瞧了一眼,田浩个人银行账户有不明汇款,这是复印件。” 

  陆离认真确认了条目,看了一眼下边家属席坐着的田浩,恢复表情低声问,“这事还有谁知道?” 

  “偷偷查的,就我和局里几个兄弟知道。” 

  有点晚,或者说开庭太急了。这里边藏着太多东西,早开庭恰好遂了田浩的愿。 

  看着西装革履的人嘴皮子一张一合,陆离沉下去的心又渐渐悬起来。 

  法官举起法锤宣布审判结果,郑世杰忽然一歪从椅子上惊醒。 

  “判……判几年?” 

  

  

  

  

  “你这玩意太古老了吧,好不好使啊?” 

  池震叉着腰看着阿飞对那台笨重的电视机拍拍打打,好不容易支起来的龙骨又被震的歪下来,吓得他赶紧用手去扶。“到底能不能行,我这边正着急呢。” 

  “应该能行,实在不行去租个宾馆呗,肯定有电视。”阿飞撩衣服擦了把汗,“别着急,我再鼓捣鼓捣,买的时候告诉我质量保真呢。” 

  “租宾馆?你还不如把我直接送局子,全是摄像头一进去就没跑了。” 

  “哟,我还以为震哥什么都不怕呢,前些天上杆子跟那哥几个聊天,我心脏都要跳出去了。” 

  “聊几句怎么了……” 

  池震歪着脑袋看他鼓捣,一阵滋啦啦的声响震的耳膜穿孔,两人捂着耳朵等声音过去,屏幕终于不负众望出了图像。 

  池震蹲下去刚要换台,天线一歪又没了反应,干脆把架子往阿飞手里一塞让他举着,贴着屏幕脸上几乎能感到静电,折腾半天总算找到新闻直播桦城人民法院开庭,皱着眉满脸严肃就开始盯着。 

  “你举稳当点。”池震轻推了一把,整个人快钻进电视去。他注视着镜头从每个人脸上略过,法官,律师,高净,小贩。当转到证人席,池震的目光立刻随着那个女人转动。 

  他见过这个女人,在老姜那儿。 

  那天晚上他进门,发现没人就又往里走,敲了里屋的门竟然没锁开了条缝,才往里看一眼,那婀娜的身姿就立刻匆忙转身留给他个背影,下一秒老姜的脸就怼在眼前。 

  老姜打发他,“刚完事,没功夫理你,明天再说。” 

  池震见不得这玩意,当时立刻知趣就退出去,可据阿飞所说老姜又不好这口,再回想那天虽然匆匆一瞥,却也依稀记得俩人衣衫整洁,屋内陈设一切正常,丝毫看不出激战的痕迹。 

  这个女人和田宇是情侣,又和高净是情人关系,又和老姜来往密切,却非肉体关系。老姜左右手口中的田宇并非死去的田宇,帮里的兄弟有警察罩着。 

  关联密切的消息全都摆在眼前,却连不成面,聪明如池震也一时没了头绪。 

  “哎哎震哥,你不看了?”阿飞举着天线不敢动,看着池震一边寻思一边越走越远。 

  “不看了不看了,老姜哪儿找的律师,照着稿念都差点垮台,太蠢了。你帮我盯着就行,有事找你姜哥。” 

  

  迫近的事实就剩一层窗户纸。 

  池震捏着手机犹豫不决,但兴许犹豫一会儿时局就天翻地覆。 

  他最终还是拨出了那个号码。 

  

  

  

  

  一槌定音,故意杀人罪只判了七年。 

  高净一概认罪,仅仅判了七年。 

  身边郑世杰还在低声愤怒,陆离却变得平静。他和池震打交道这么多年,凭空出现的人证和律师在一唱一和,所有进退都一气呵成,太顺利,也太假。 

  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财务单子,正等着法官下庭冲过去质问一番,却又犹豫。 

  敌暗我明,不能冲动。 

  他走下台阶,隔着高净看向田浩,对方没有察觉他的目光,和法官交换公式化微笑后出了门,留给陆离一个背影。 

  “这次算我点儿背,杀错了就得付出代价,我认了。”从开庭到现在,一直沉默的高净意想不到地主动开口,“啐!真他娘的不甘心。” 

  陆离眉头一皱,愣神的功夫高净就被警员押着离开了。 

  什么杀错了人?这里有什么隐情?还是他只是瞎说的混淆视听? 

  虽不得而知,但陆离觉得这局一定另有其他的门道。 

  手机隔着上衣口袋震动起来。 

  探求未果,陆离咬牙盯着高净走出门的背影,也知道就算追上去他也不会再透露半点,只能泄愤一样揉皱了手里的纸张,掏出电话没好气地接通。 

  “喂!” 

  “这么暴躁?” 

  想念已久的声音通过音口传来,掺了点电流声。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经历的转折已经够多,一听到声音陆离蓦地展眉睁圆眼睛,身后郑世杰用胳膊肘捅他,“师哥,走啊?” 

  “哟,鸡蛋仔也在呢?别让他听见,他嘴巴大。” 

  陆离连忙推开郑世杰,边说着你别挂边往人少的地方去,厕所隔间人太多,就转了个方向另寻个角落,四下看看空无一人才放心。 

  “你在哪?” 

  “在桦城呗,待会找你,地点你找,别卖我就行。回见啊。” 

  嘀声响起,响声在空旷的大厅尤为突兀。陆离还没反应过来,突然挂断的电话好像没打过来一样,回过神简直气得要砸手机。 

  还卖关子! 

  陆离气势汹汹从法院出来,火急火燎地往发去信息的地点走。心中快烧着的不知是期待还是怒气,但等他真的见到躲在远处跟个贼一样向他招手的人时,所有的情绪又都像被一盆凉水浇灭了。 

  “陆离。” 

  池震喊他。 

  陆离三两步跨过去,捧着池震脖颈后脑上上下下打量。这么近,他看的清池震下巴上疏于打理的青色胡茬,一想到对面这人东躲西藏的估计连觉也睡不好,就不自觉拧着眉头绷紧嘴角,只会干巴巴地重复,“你没死……” 

  “是是,我还活的好好的。”睡得挺香的池震举着两手任由他动手动脚,本来满脑子都是正事儿,但看陆离这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又觉得该安慰,两股思想一撞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的目光被陆离颤动的眼睑吸引,扑过来的温热让他觉得这才是人气儿,龙潭虎穴呆久了,此刻倒才是真真正正活着。凭着身高他数的清对方脸上的绒毛,饶是法庭上信口胡诌的脸皮也有点挂不住,从颧骨红到耳根,偏偏罪魁祸首还没查觉,贴着他看了个仔细,好像用目光就已经把他扒光。 

  “诶……亲热得选个好地方吧陆局,这垃圾桶旁边我快憋不住气了。” 

  陆离听见他一贯胡扯才松了衣领,偏头把眼眶里的奇怪液体忍了忍,吸吸鼻子回过头没用力地给他肚子一拳,池震像老旧的机器似的反应了几秒才装模作样缩身子哼哼,顺便弯腰扯扯陆离袖口抬头看他,“这地方不好说话,你去对面酒吧开个包间去。” 

  陆离依言应了,推门进去观察一番,确认无异回头使了个眼色让池震跟上,见他又把那副算命墨镜戴上了有点怀疑他看没看见,等池震真的跟上来后才先一步进了包间坐着等。 


  池震左右看看,从外面迅速走进来挨着他坐下,任何一个摄像头拍到正脸他俩都得有麻烦。上酒品的小丫头进来送酒,池震别别扭扭假装捡东西,借着桌面挡脸往陆离腿上躲。等人出去了才直起身慢条斯理倒上一杯嘬起来。 

  “进屋墨镜还不摘,怕还点酒招人?你就不怕这屋里有监控?”陆离嘴角上翘,却还带着担忧的面容,池震狡黠一笑,“你放心,我比你清楚酒吧包间是干什么的,谁往这装监控,不怕给自己看虚了?我过过嘴瘾,这钱以后再还你啊。” 

  “这顿酒钱连三十万零头都不够,打个欠条我还能信。”池震沾着酒液的唇亮晶晶的,反射在陆离眼里成为光点。陆离抿抿唇,看着池震喝酒他似乎也有些渴了,“现在能说了吧,你都掌握了什么?” 

  池震呷了口酒,像个老大爷似的满足喟叹,看得出闲云野鹤的生活给他惯出一身毛病。 

  “刑讯逼供啊陆局长?”

        池震慢慢悠悠,又不失慎重地开口,仔仔细细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一遍,律师出身的好口才让他像讲故事一样,绘声绘色几乎描绘出画面来。





  “估计帮里弟兄们上供那部分都进了田浩的口袋,所以你才能查到这个。”池震拿起那张纸看了看,嘲笑田浩也是个不长脑子的,竟然不知道法外收入另开户走暗线,真是胆大包天,以为谁也制裁不了他了。“这就对上了,警察局眼皮子底下流氓横行,因为是依着田浩的吩咐照看着,而他自己从中得利。” 

  “那田宇,照你说的,是老姜故意诱导高净杀人,田宇又哪儿惹到他了?”虽然烂摊子事儿一堆心力憔悴,但此刻陆离也打起十二分精神仔细捋着事实,“哦,说起来刚才高净还说了句他杀错人了。那他……” 

  池震靠着沙发背看他,眼里带了些笑意,他知道陆离和他想到一块去了,“那他就是把田宇认成田浩了,只有这哥俩长得像。那天他喝了点酒再加乌漆麻黑的,眼神再好面对兄弟俩也不可能分辨得那么清楚。” 

  “那么徐姿真正的情人只有田浩和高净,田宇无辜受累,都是拜他弟弟所赐。”陆离掐了掐眉心,又回忆起老李他们对田宇的评价无一不好,颇为惋惜。池震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也看得出陆离是心软了,拍拍他大腿安抚,“其他兄弟认识的田宇应该就是田浩,私下交易的时候应该用的是田宇的身份保密。而徐姿和老姜来往甚密,想必是靠她联络两方。” 

  “田浩已婚,在外面养女人泡小三,和老姜有往来,都是用田宇的名字,好一招金蝉脱壳。”陆离攥紧了拳头,转头看向池震,“田宇倒也真心当了老好人,一概认了,怪不得周边人对他的评价如此两极分化。你跟我回去,和我一起让田浩伏法。” 

  池震笑着看他,缓缓摇了摇头,“我自身原因不能脱离帮里。” 

  陆离还要说什么,却见池震伸出食指抵在唇畔。 

  池震掏出手机指了指,陆离立刻会意,从口袋拿出一支笔来递给他,池震就拿着陆离那张财务报表单边写边说。 

  “你还没帮我洗清罪名,我怎么正大光明地回去?要不是老姜收留我估计早就活不下去。” 

  我妈在那边。 

  陆离读完了句子,皱眉也写下一句把纸推回去,“你的事情翻案会很快,马上证据就全了,等不了多久。”

        我会想办法。 

  “那可是最好咯,所以我相信陆局长有这个本事,一个人就能掀翻田浩。” 

  老姜让你俩斗,他坐收渔翁之利。 

  “一个人是可以,可时间会很慢。” 

  “没事,有了我就事半功倍,何况还有老姜。”

  田浩摇摆不定,小心狗急跳墙。 

  “他甘心帮我,断自己的财路?”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老姜和田浩已经彻底破裂,俩人只能活一个,如果你收拾了田浩,你就算是老姜半个恩人,他以后还会和你打交道。” 

  田浩孤立无援,可以趁机拉拢。 


  陆离点头,虽然他不知道老姜和田浩究竟为什么撕破了脸,但表面上他俩还是协议关系,一旦逼得太紧又联合起来就麻烦了,瓦解连盟首要的就是增大嫌隙。 

  田浩和老姜已经生了嫌隙,经刑侦局推一把基本老姜就可以站在他们这边,暂时放松。再与田浩示好,利用他想销毁罪证的心里一起合力对抗老姜,老姜这块常年打不下的硬骨头就有机会被啃掉。有池震在那边看着老姜的动作,自己在这边盯着田浩,听起来是很方便,只是池震的处境有多危险却不可估量。一旦一个不小心被老姜知道他们合起伙耍他,不只是池震,估计连池母也会被迁怒。 

  而池震的意思很明确,放手一搏。既然如此,他也跟着赌一把,绝不能让池震白牺牲这么多。 

  “行了,就这些。”池震合上笔盖给陆离插进口袋,大喇喇往沙发上一靠,“田浩估计现在正在局里等你呢,你先别透露情绪,打他个措手不及,虽然这一点对你来说挺困难的。” 

  “我还没那么绷不住。”陆离动了动肩膀艰难开口,刚才池震的手背蹭过如隔靴搔痒,“人是会变的,池震。” 

  “那就再好不过了。” 

  “不过你得知道,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我抓田浩并不是为了谁,而是为了心里那条线。”陆离盯着池震的眼睛,想从已经有些醉的一池春水里找到熟悉的东西。 

  池震坐起来,不知道陆离是心疼自己,只以为他是不痛快。法律的守卫者要经过黑帮的准许才能肃清罪恶,搁谁心里也不舒坦。 

  高净虽然出了岔子没有杀死田浩,但老姜依旧有办法撬动田浩的利益杠杆。他非常干脆地放弃了高净,证明田浩对他已经彻底没有利用价值,只不过必须冒着风险接触态度不明,软硬不吃的陆离,牵扯到以前从未合作涉足过的领域,刑侦局。 

  池震清楚老姜是需要一枚新的棋子来制衡黑白关系,寻求新的庇护生存壮大,这也是他为什么选择自己的原因。制住一个身份特殊的跟两方都有关联的通缉犯,就有了足够的筹码和陆离谈判。 

  老姜后路明确,早知道这么麻烦当初还不如不被救。 

  池震赶走脑海里的胡思乱想,伸手缓缓覆上陆离放在桌面的手背,用眼神给了陆离想寻找的一切答案,所有的希冀都在那双眼睛里。

        他拉着那只手让陆离转过来,缓慢却坚定地抱住对方,“慢慢来,一切有我。” 

  陆离贴着池震的耳后,绽出一个安心和信任的微笑。池震还是那样,永不绝望。 


  你还未变,真好。





有奖品哦。ヽ(。・ω・。)ノ

陆池十二时辰:

敬请期待下周三陆池愚人节逃猜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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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幼梨 

 @及时止损。 

 @咩咩叫的驰震 

 @七里长亭 

 @天地入梦 

 @言晤酱 

 @这里一只能猫 

在此感谢抽时间参加活动的太太们

和光同尘(三)

  陆离坐在郑世杰的位置上,静静望着隔得不远的空桌。警局每天都有人打扫,不会积灰,每次有案子也会给这桌送一份,渐渐也堆积成山,摞满了桌面。 

  如果池震回来了,估计会苦着脸向自己求免报告吧。 

  只这么想着,陆离就好像看见了坐在桌前忙得满头大汗的身影。他不再纠结于寻找池震的行踪,匿名的帮助是他过得还凑合的证明。 

  此时其他人基本都出去忙了,剩他一个顶着副局的头衔闲在局里。他不明白,董令其要为了职位争个你死我活的原因,或许从中所获的利不是他能理解的。 

  脚步声靠近,郑世杰满头大汗推开了大门,“师哥,人带回来了,院子里搜到一件血衣,给老高拿去化验了,可给他高兴够呛。” 

  “有什么可高兴的?”陆离收回目光,转着椅子面向他,“你桌子太乱,桌下也没个落脚的地儿,挑个时间收拾干净。” 

  “高兴可算来活了呗,他闲了好一阵子要长毛了。”郑世杰接了警员扔给他的矿泉水,拧开盖儿咕咚咕咚灌几口,“得嘞,有空我就收拾。不过师哥你怎么这么聪明,一下就想到行车记录仪了,这可从来没有过拿它查案的,这事给媒体知道得往死里吹你。” 

  “你歇一会儿,等老高那边出结果了我们就和高净好好聊聊。”陆离起身绕开他躲避甩过来的汗水,顺手捞走了放在桌上的文件夹,“那不是我想到的,别乱夸。” 

  “啊?”郑世杰抓抓鸡窝头,“那是谁啊?” 

  “土肥圆。” 

  “谁?这么厉害的外援你不告诉我!你还给人家起外号!” 

  

  

  “他妈的这个婊子!还向着她老情人。” 

  郑世杰和陆离对视了一眼,重重敲了几下桌面,“所以你嫉妒在心就把田宇杀了?” 

  “这话可不能乱讲,警官,我可从来没说是我杀了他。我和他确实有过节,但也不至于杀人啊是不是……” 

  高净是个彻头彻尾的无赖,流里流气即使被拷在审讯室也依旧吊儿郎当。证据都拍在眼前依然能面色如常地抵赖,看来以前没少犯事儿,警局都快混熟了。 

  “你家院子里发现了沾着大片田宇血迹的血衣。” 

  陆离抱拳坐着,出声打断了高净胡搅蛮缠。他从骨子里讨厌高净这种人,所有的本事都用着了逞强好斗上,真查到头上又装孙子敢做不敢当。郑世杰看出气氛不对,连忙在桌子底下伸手拍拍陆离的腿,谁料人家连个眼神都不给他。 

  “警官,就算你在我家发现了那东西,也不能断定是我埋的啊?那是有人陷害我的啊。我和田宇确实有过节,可我俩又没见过,如果他不介意我都可以和他一起那个什么……一妻多夫,为了个女人杀人多不划算……你干什么……?” 

  郑世杰听着高净胡言乱语拧紧眉头,旁边座椅一响,他看见陆离站起来了暗道不妙,赶忙关了桌边监听开关,一手去拉人袖子,扑了个空。陆离走到高净身后一掌下去,让桌面和他侧脸无间隙接触,挤出一坨油腻肥肉让人看着更加厌烦。 

  “陷害你?你一个人渣有什么好陷害的,有力气都往弱者身上撒,你有什么好陷害的?” 

  “怎么没有!肯定是徐姿那个婊子!给钱就卖,当初可怜她多说了几句好听的还当真了!婊子!钱甩脸上巴巴往前凑给人当鸡,还想拿我的钱跟别人远走高飞,真美得她!” 

  “徐姿为了一个死人陷害你,你自己听听信不信。”陆离仰头睨着高净,手下用了几分力按实,高净硌着喉咙呛咳,口水都淌到桌上。郑世杰嫌弃地皱眉咧嘴,索性唱红脸诱导他,“谁也不可能拿着一件衣服特意埋在你家还没被你发现,你也少说两句,痛快认了免得受苦。” 

  高净发出一串难听的笑,“她当然不是为了田宇那个蠢货……认罪得讲证据,有人证物证证明这件衣服是我穿着的吗?我不认!不是我!就不是!” 

  陆离抓起他头发猛磕一下,暴力打断了手底下人的脏话,大有没人看见也不是我打的你的架势,高净立刻像死狗似的趴在桌上哼哼。郑世杰跟着陆离出了审讯室,疑惑陆离为什么又变成了以前的暴躁样子,转头看着审讯室外战战兢兢的警员,又开始思考该怎么跟他们解释陆局长平时不是这样的。 

  “师哥你说你跟他气什么,认不认早晚都会有证据。”郑世杰迅速安抚了看监控的警员跟上,“你这脾气使惯了以后见着别的局的同胞怎么办……” 

  “嗯,我知道了。” 

  碰一鼻子灰,郑世杰站在原地泄气地塌下肩膀,以后就他一人敢劝陆离了,可想而知生存艰难。 

  陆离知道有点操之过急。可他一想到可能就是这个案子让池震绊住了脚,不能没有顾虑地现身,他就恨不得按着高净的手指头签字画押。 

  写在白板上的案件分析看了无数遍,修改了无数遍,基本可以确定就是高净杀了田宇,只差一条能把他按死的证据。 

  综合高徐二人的口供,徐姿是流落风尘之后认识的田宇,情投意合,但偶然被高净看上了,强行逼迫她同意。高净是地方有名的地痞无赖,仗着掠来的钱财和手下一众帮友横行霸道,徐姿骨子里也是个爱攀高的,于是从了他,田宇得知后与她发生争吵,未得说法与徐姿分道扬镳,高净知道田宇对其纠缠不休一直耿耿于怀,有天和兄弟们喝了点酒,看见田宇醉在凳子上一时火起把人杀了。 

  可他总觉得事情有蹊跷。 

  看高净的反应,徐姿绝不止这两个金主,那她何以信誓旦旦告诉警方就是高净最有可能杀人呢? 

  “鸡蛋。”陆离扭回身,“你找两个人跟着那个徐姿,看她究竟都和谁接触。” 

  

  

  有了独立办公室确实方便,关上门世界都静了,陆离接了杯水放到嘴边,又不知道在想什么,静止了般迟迟没动作。 

  大厅接打电话忙忙碌碌的声音渐渐盖过一切,媒体总是不知道用什么方法第一个来探听消息。估计没什么可写来追刑事案件进度,逮着风声往死里追问,扰得人不胜其烦。 

  “哎师哥师哥!”郑世杰挤过站满人的过道,匆匆忙忙进来打断了办公室里的安静,“有人证了,外头来人了,说那天高净被他看个正着。” 

  “目击者?”陆离立刻撂下纸杯,见来的是个小贩,自称那天收摊晚了正好看见高净慌慌张张一身血污从老居民居的巷子里跑出去。 

  刚审完高净后脚就来了目击证人,这也太巧合了。郑世杰摸着下巴怀疑,“你前几天怎么不来说,现在才来?” 

  “前几天……胆小,现在想通了就来了。” 

  郑世杰还要问点什么,肩上一沉陆离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他去做个记录,连着老李一起看住,让老高把相关资料上传档案,然后你去上报法院等待判决。” 

  “不是……师哥这事儿不能着急啊,你怎么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那你就好好问问。”陆离顿了顿,又改道,“算了,法院那边我去说,拖拖时间,不会很快,所有东西都确认清楚了再说,别着急。” 

  

  

  

  

  “这几天你跑我这儿倒是勤快,别的弟兄见多了都快眼红你了,好像我们关系真的很好一样。” 

  老姜坐在椅子上弹烟灰,看着池震走进来皱眉头,贴心地把烟蒂掐了按灭在烟灰缸里,“池律师出入灯红酒绿这么长时间,怎么还没习惯烟味儿。” 

  “要是什么都能习惯我就不至于混成现在这样,被迫习惯也只是装样子,要不我给您笑一笑再递一根。”池震顺手开了窗户散味儿,把订的整整齐齐的一摞纸放在他面前,“这话说的,我和姜哥什么时候关系不好了。” 

  “前一秒还一个天一个地泾渭分明,现在又同流合污,你说话不带脑子吗。”老姜瞟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字儿,碰也没碰靠回靠垫里眯着眼,一副快睡过去的样子,“别给我,我不上庭。” 

  “也没打算给你,知道你没文化。” 

  池震这两天有点摸清了老姜的心思,老姜对他挺大度,这让他有些惊讶。他对老姜还有用,自从一次说走嘴了老姜却没找他麻烦之后言语便越加放肆了,逮着机会就夹枪带棒在嘴头耍本事。老姜也是个深谋远虑的主儿,也不计较,只当没听见,这点屁事不算什么,他懒得和池震嚼牙,如果池震越线,一捏手里池母就一劳永逸。 

  “越来越欠打,你就不怕我哪天心情好给你咔嚓了。” 

  “姜哥哪能跟我这小人物计较,不过这证词拟好了,你就不看看?万一我使绊子给你兄弟命要了怎么办?” 

  “池律师办事我放心,再说你有那个胆子?” 

  “哟,谢谢姜哥信任。”池震把资料拿回来,小心翼翼地把其中卷边的部分抹平,“不过话说回来,那什么证人是你搞的吧,托你的福高净已经百口莫辩,以刑侦局的效率查出别的证据晚不了几天。多此一举,小心翻车。” 

  老姜抱拳寻了个舒服的地儿靠着脑袋,像个憨厚朴实的庄稼汉,“放心翻不了,人证保真。我着急,推一把。” 

  “这破事儿着什么急……”池震专心手里的活计,“那现在案子也基本结了,我把高净保了,剩下的事也用不着我了,姜哥发发慈悲,让我回去赡养老母呗?”照例低头自顾自说,他提了无数回,也知道老姜不可能回应,单纯过过瘾也好,给自己提个醒也好,不要忘了最终目的。他也是敢在黑帮老大面前耍嘴皮子的人了,等以后见着陆离可得好好吹吹。 

  “行,不过还用得着你,你乖乖听话,我指哪儿打哪儿,等一切了结了我就让你走。” 

  池震猛地抬头,这可是老姜头回正面回应,“老姜,你是不是困懵了?真让我走?” 

  “不愿意?”老姜掀眼皮瞅他,“机会只有一次,不走可就永远走不了了。” 

  “走,走。你别后悔。”池震夹着包站起来往外走,生怕老姜又反悔叫住他,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又被身后一声黏住了脚。 

  池震僵硬地回头,“姜哥还有什么要求?” 

  老姜睁开眼睛,全没有之前那点困意,嘴角的弧度也不知是不是笑,深不可测似的望向池震。“我看你越来越顺眼了,要不要考虑跟着我?”

  “你太抬举我了。”池震一作牙花摇头晃脑,“哪天不顺眼我可就倒霉了,我哪敢留下。” 

  “你小子,还真哪儿也留不住,行了滚吧。” 

  池震迅速跨步出了门。 

  留下?没门。 

  

  

  “哎阿飞,我问你啊,你跟着老姜有段时间了,听说过老姜有什么特殊的癖好没?比如……喜欢男人什么的?” 

  “你说啥呢震哥!”阿飞一蹦老高,“我我……我可没跟姜哥那个啥啊,我有老婆!” 

  池震无奈把他拉回来,“我又没说你,就问问。” 

  “那也没有,姜哥作风挺好的,别说男人了,女人也没见他有兴趣过啊。”阿飞小心翼翼坐回来,一脸防备看着池震,“我说震哥,你说这个干嘛,你对姜哥有意思啊?” 

  “呸!你这臭嘴,你都对他没意思我能有意思?”池震伸手拍他后脑勺,拎着他衣领站起来,“正好你有空,开车送我去再趟镇海居民区。”

  老姜这么好心,快称得上殷勤,总让池震不安,甚至他怀疑是不是看上自己了,以前烦的不行现在又要留人,着实让他费解。费这么大动静只是为了杀田宇,鬼都不信,要说真值得他斗一斗的,也就只有田浩这种份量的。 

  可他总得有什么理由去盯上田浩。田浩虽然只是个队长,可他上面那个局长病病怏怏,大小事宜都放在他手里,可以说在警局是只手遮天。池震大致能猜出来个一二,但为什么动田宇池震依旧没想明白。 

  只是为了挑衅?杀鸡儆猴? 

  狭小的副驾空间,池震非要跷二郎腿给人家车蹭上鞋底灰,自己挤着膝盖靠得舒服。眯着眼睛敲着车窗外街景纷纭而过,忽然伸出手指头扒拉阿飞袖子,“哎哎停了就这。” 

  还是这么开车舒服,换作陆离要么遵纪守法死慢,要么追贼出警死快。池震在腹诽了一阵,随即在脸上挂好了墨镜,目光落到远处一小撮人身上。 

  这打扮…… 

  “哎哎,你帮我看看,那是不是也是帮里的?”

  阿飞被他一推,手遮阳光眯眼望过去,“啊……是帮里的,还是姜哥身边的,辈分比我大多了。” 

  他们在这儿干什么?池震嘟囔了一句,随即迈腿想过去,被阿飞一把拉住,“你干啥去?不是我吓唬你啊震哥,平时你欺负欺负别的弟兄也就算了,这几个可真惹不起。” 

  池震夹了下眼皮把他手扒开,“我看着像找茬儿的人吗?” 

  “……像。” 

  “个屁!你跟我一起去。”池震眼睛快翻到天上,捉着阿飞肩膀给人拎过去,都到了人家背后阿飞也不敢靠前,挣开池震到他身后推他,“我不去,我又不找他们,我还没活够。” 

  “我也没让你跟人家打架啊,你怂什么?”阿飞看着瘦实则都是精肉,池震转身和阿飞憋劲儿只能仗着体型优势和他扭在一起,“嘘!嘘!别吵。”正推搡着,池震耳力一尖听到那边有人说话,连忙捂了阿飞的嘴支楞着耳朵听。 

  “这事儿闹太大了,田宇那小子以前就开始使绊子,现在倒死了活该了,条子肯定更有借口了,以后都收敛点吧,惹着了可不划算。” 

  “屁,这鳖孙怂的一匹还老奸巨猾,等老子哪天下去遇着他的,给他脑袋削下来,他奶奶的!” 

  “就你?你可省省吧,别脑子一热跟条子再杠起来,牢饭还没吃够?上杆子挑衅给姜哥惹事儿呢。” 

  “那没钱弟兄们怎么生活?”池震一步跨了进去自然地加入到团体里,整理整理衣服褶皱顺着众人视线看向围着警戒线的居民楼。 

  “田宇算个球,姜哥肯定有别的打算,差他这一口吃的?咱人这么多还能被他憋死不成……哎你谁啊?偷听人说话找死呢?” 

  身后阿飞谦卑地挨个打招呼,池震把墨镜往鼻梁下一滑,理所当然地看了那人一眼,“我你都不认识?亏你还是姜哥的左右手……我,池震,不认识?” 

  “哦──”那人脸上带着个刀疤,跟着他表情一挤凶神恶煞,“你就是那事儿逼?听姜哥提起过,要照拂着,照拂着。” 

  池震摘了墨镜,懒得和这些粗人计较,“姜哥让我带句话,让你们收敛点。我可听说这地方是警署管辖的,时刻有警队巡逻,你们就不怕进去呆个几天的?” 

  “嘿哟,以前可不是这规矩,以前条子见了我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己口袋不干净现在倒来贼喊捉贼了。” 

  池震眼珠一转。道上规矩盈利必须粉红不能私吞,无利不起早,看来警署确实也掺了一脚。听这几位的口气田宇倒死的活该了,难不成是给两边牵线搭桥的? 

  想到这他赶紧挨个口袋摸,终于找到了被他揉皱的一小团纸展开,拿在空气中比划着,语气充满遗憾,“唉,就是可惜了他这么个好消息路,重新培养太困难了。” 

  “可惜什么,人从来都不少。”刀疤脸凑过来看,“这谁啊,怎么和田宇这么像?我怎么从来不知道有他这条路子?” 

  池震一愣,拿到他眼前给他好好看看,“这不是田宇吗?” 

  “哟小老弟,你可别拿照片蒙我,就我这双眼睛,双胞胎也能给你分得清楚,这可不是田宇。” 

  池震一愣,可这明明就是田宇。眉头紧了紧,好像想通了什么,之前的疑团串起来,他大概知道田宇和老姜之间的破事儿了。 

  于是他连忙变了笑脸,把这一小块纸揣回裤兜,“这可是另一条线,到时候你们就能知道。我还有事儿,话带到了就先走了啊,各位回见!” 

  池震往回走了两步,发现阿飞没跟上来,就又回去拽他上车。 

  “我司机傻了,别怪他啊。”






和光同尘(二)

  陆离狠踩了一脚油门,在最后两秒绿灯时候擦过交通岗。他没挂警灯,一着急就开快车的毛病还是池震传染给他的,这个无良骚包,消失后又重新回到他的视线。那张带着墨镜的脸,骚气的标志鲜明的花衬衫,他究竟是怎么做到大摇大摆地从那么多人眼皮底下藏起来的。 

  眼前不断播放那一小段录像,陆离想着找个时间去游乐园把监控调一下,等回过神再踩刹车已经来不及,结结实实撞上了前车的车尾。 

  交警走过来了解情况,也识得刑侦局副局长,但是被撞的车主大呼小叫,犹豫了好一会他们才推出一个代表来好声好气地问陆离能不能去局里做个笔录。 

  “啊,我走神了。”陆离被那车主喊得头疼,“我现在有点急事,笔录的事得晚上去交队做了。” 

  几个交警也不敢拦,客气几句赶紧过去把恼火的车主吓住。陆离往那边看了一眼,突然感觉有时候职权也是挺方便的。车主打了个电话叫保险公司来把撞的车送去收拾,陆离给他完看了证件,让他晚点去刑侦局报销,开着前车盖有点瘪进去的车直奔田宇的住处镇海路。 

  路的东头是一片别墅区,富人居住的地方,西边是一片还没被房地产商承包的老式建筑,田宇就住在这里。老旧的房屋破烂不堪,墙皮大面积脱落,地面凹凸不平,阳光被高楼挡的严严实实,和东边一片富庶豪华形成鲜明的对比。 

  田宇是个酒吧驻唱,游走于各处酒吧演出赚取生活费,租住在镇海路西边的破旧老楼里。田宇田浩两兄弟,弟弟没有利用关系帮衬哥哥谋个好工作,这倒也验证了田浩在外清廉公正的名声。 


  陆离徒步到田宇家楼下,这里已经拉起了密密麻麻的警戒线。周围住的几乎都是老年人,看见陆离这个开着车来的生人都远远地聚在一块议论。陆离径直开了门往里面看了一眼,家里干干净净,就是小城市蜗居人的屋子。现场经过两边警方搜索后已经没什么东西了,再找也找不出什么东西,意义不大。陆离决定还是别进去踩,省得回头又撞老高枪口上。 

  手机在口袋里振动,陆离看了看时间,在路上耽搁了许久,估计郑世杰已经查完自己的活了。 

  “喂师哥啊,田宇那个酒吧我查了,当天晚上田宇演出挺成功多喝了几口,但是并没有与人发生冲突,人流量太大一时半会排除不来。”电话那头隐约能听见动感舞曲的声音,郑世杰扯个嗓子问,“你那边怎么样了师哥?” 

  “路上耽误了一会,暂时没什么新发现。”陆离庆幸让郑世杰去查那头,蹦迪的低音震感听得真切。他及时止住往下怀念某胖子的想法匆匆开口,“你待会去他之前走穴的店里问问,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什么──?”郑世杰没听清,陆离翻了个白眼举着电话吼,“我说你待会去他以前唱歌的地方看看!” 

  “别打!别打……” 

  苍老惊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陆离回头,一个明显患有痴呆症的老翁口齿不清地摆手欲上前拉他袖子,被旁边的老妇拉回一边。那老妇看陆离一直盯着有些窘迫,贫苦的生活撑不住一点打击,生怕得罪来头大的人只好赔笑解释,“你别介意啊,以前有人在屋外吵架,把他给吓着了,就时不时犯病,他大概是把你当成田宇了,别介意啊,看我回去不收拾他,这老头子……” 

  “鸡蛋我等会打给你。”陆离匆忙挂了电话,朝着妇人上前几步,“你刚才的意思是田宇和人发生过争执?什么时候的事儿?” 

  “也就……一个月左右之前吧。” 

  “他和谁吵架?因为什么吵架?吵完之后干了什么?”陆离追问道,那老妇不晓得他是谁,只看得出来大概是个官儿的样子,只好一五一十从头说起,“那天晚上大概已经后半夜了,田宇领了个女人回来,我也不认识,就在这儿外面吵起来了,正巧这糟老头子半夜闹着上厕所我就听见了。大概是吵什么影响谁生活什么什么的……我听了半天没听懂,就睡觉了。” 

  “那个女的长什么样子?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之前就跟前两天来问话的警察说?” 

  “长什么样子我没看见,背着身子只能看见一头不伦不类的灰白毛儿,穿得骚里骚气像个卖身子的,大概这么高。”老妇比划了一下拍了拍身边的老头让他别乱动,转脸又冲陆离卖笑,“都这么久过去了,我以为你们不想知道呢,就没说……” 

  陆离憋了股火,这女人有可能就是破案关键,但和这老妇也说不通,只好记下了她手机号要她保持联系,转身看看这一片居民区一个监控摄像都没有有点犯难。设施不到位,目击者又没看到脸,要想找这女的实在困难。 

  眼神一晃落到隔着老居民区窄街的货道上,川流不息车水马龙,一切都是转瞬即逝,碌碌而为的人在世上纷纭而过,痕迹轻而易举就能被抹去,想要凭空寻人势如登天。 

  货车厚重鸣笛声似与胸腔共鸣,货道上不时闪着光的监控叫陆离猛地回神过来。 

  “大娘,吵完架那女的往哪儿走了?” 

  

  

  

  

  池震裁了一小块专栏在手里捏着看,他买了今天的报纸,又去了收废品的大爷那儿要了最近几天的,终于翻到了可能是老姜说的大案。 

  田浩,听着名字有点熟,但是想不起来了。警察队长的哥哥让人弄死了黑帮头子不幸灾乐祸倒先着急,这也是奇了。看老姜不打自招的意思,估计就是他买凶做的,可老姜刚在桦城站稳脚跟,按理说应该不会傻到主动招惹刑侦局的份儿上。苟延残喘已经不易,何必去打破这样难得的平衡呢? 

  “震哥,证给你办好了,不过行家可糊弄不了,你别给条子仔细检查就行。”阿飞从外边进来,叼着快熄灭的烟头把东西递过来,池震抬头看他,也不着急验货,“谢了兄弟,这人情我记着。” 

  “什么人情,这也不是大事儿,别放心上。” 

  池震挑眉点点头,心想阿飞是个值得交的,怎么以前没发现。低头看看硬壳纸上写的名字,差点把舌头咬了,“也辰?谁能叫这个名啊?” 

  阿飞偏头看了一眼,搔搔脑后,“我……我又不识字,让那师傅给改的。” 

  池震捂着脸翻了个白眼,行,反正能凑活用,伸手把阿飞嘴边烟屁股扔掉,“少抽点,活不长以后老婆孩子谁养活。” 

  “兄弟们给养活呗,我不担心。” 

  “嗯?”池震来了精神,“你就不怕他们把你老婆占了?” 

  “哪儿能啊。”阿飞又点了根烟,“姜哥能管着,再说就我老婆那样谁能要她。” 

  “老姜还挺义气……这话我可记住了啊,等有机会就告诉弟妹去。”池震把东西收进口袋,拿起墨镜往门口走,阿飞赶忙在后面叫住,“哥!哥,我错了,你可别跟她说,老娘们儿磨磨唧唧的……” 

  池震嗤地笑了一声,“你是不是傻了,我上哪儿认识弟妹去。行了,我出去一趟,要是有事我电话联系你。” 

  “好的哥。” 

  

  失踪人口出行太麻烦,既不敢打车也不敢明目张胆在街上晃悠,池震只能慢悠悠挤小道去镇海路。到了地方掏出记者证在警员眼前晃了一下,池震举着模型机进到警戒线里,尽可能靠近案发现场踮脚看着。这么粗糙的手法,应该真是哪个流氓瘪三干的。 

  池震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急慌慌转过来问看守的警员,“警官那老李现在在哪儿呢我想给他做个采访!” 

  那警员被他拉个趔趄,看着怼到眼前的墨镜往后嫌弃似的躲躲,“他现在在局里作为重要嫌疑人看着,你要是想去得到刑侦局预约。” 

  “他真在刑侦局里吗?” 

  “废话,难不成在你家啊?” 

  池震转过眼睛,松了手也松了口气,“谢谢啊警官。” 

  老李是重要嫌疑人,确实是刑侦局的手法,案情搁置没找到突破口,只能先扣着老李让外界安心,顺便把人再保护起来。 

  池震围着现场晃了一圈,海风远远地吹来,清醒了不少,捋捋思路总算想明白点什么,立刻也不管那么多了招手打车回去。 

  老姜既然怕惹事上身,派个人作伪证咬死老李就能一劳永逸,可他没有。他改变主意,只能说明老姜可以放弃行凶的棋子。查案只是个幌子,背后一定有着复杂的关系,借刑侦局的手破案深究幕后,经由案子牵扯出来的人才是老姜真正想动的敌人。 

  那既然如此,与其费尽心思去外边找证据,不如直接问老姜拿。池震决定赌一把。 

  “证据。”池震快步走进来一屁股坐沙发上,把手一伸毫不客气。阿飞联系好了 

  “桌上就是。” 

  “这么爽快?”池震已经作好了费口舌的准备,没料到老姜这么容易就松口,将信将疑把桌角上放的录像带从老姜大鞋头子旁边拿开,“你知道我会来问你要?” 

  “我不知道,但我刚好有,就给你吧。” 

  “姜哥,你给个痛快话。”池震不动声色把录像带收起来,既然老姜如此爽快,他决定再得寸进尺一点,“究竟要动谁,明白说呗,何苦让我满世界猜去?田浩吗?” 

  老姜把两腿从桌子上拿下去,夹着烟稍稍正视了池震一眼,“录音笔准备好了,待会我说完就给条子寄去?” 

  “哪儿能啊,不信你搜身。” 

  老姜嗤笑一声,“你这种人从来都不可信。我给你证据,要求是你把他给我保住,用你的律师皮也好,用你以前的关系也好,我管不着。要是保不住,你就帮你妈选个死法。” 

  池震心里想着找个什么办法掐死他,但面上还过得去,扯着僵硬的笑攥紧拳头,“姜哥这么讲义气?” 

  “那是。”老姜看了他一眼有点好笑地应了夸奖,“怎么说也是我兄弟,命还是得要的。” 

  “我看就是你教唆的。” 

  “这话可是你说的,没有证据我可以告你污蔑。”老姜挥挥手让他走人,“还有事儿吗?没事儿可以滚了。” 

  池震抬屁股就走,一点不想多待,“那姜哥保重。”人在屋檐下,他金牌律师这么能叭叭的嘴皮子竟然没呛过老姜,实在郁闷。 

  “混小子!”老姜笑骂一声,仿佛断定池震斗不过他。 

  

  

  

  

  “陆局,镇海路货道的监控都快查到三个月前了,太远了,视线受阻,根本不知道跑出来的是人还是狗。”温妙玲把统计表格递给陆离,上面几乎全是密密麻麻划掉排除的时间日期。 

  据那老大娘说与田宇发生争执的女人往货道的方向离开,正巧镇海路的那条货路上的监控摄像范围的角落里包括一点点的老居民区巷口,排查货道监控也是死马当活马医,没办法中的办法。陆离看着信息组盯了一天电脑屏,可实在离得太远,跟本看不清男女人畜。 

  “让大家歇会儿吧,辛苦了。”陆离表情凝重地拍拍温妙玲的椅背,看看天色收拾了东西打算去交警支队。 

  再忙也得想着去把记录做了,真是越急越有事儿干。 

  坐在桌子前边的交警看起来没经验,勾勾抹抹涂了一大块黑打算重来,陆离等得不耐烦,抓抓头发,“你先拿这个记吧,等一会儿完事儿了再抄一遍。” 

  正磨蹭着,外边吵吵嚷嚷进来一伙人,陆离回头看去,认出了那张家属照片上的脸,起身微微致意,“田队长。” 

  “哟陆局,坐,坐。”田浩客客气气伸手请他上座,陆离重新坐下,交叉双腿以审视的目光看着他,“田队来交队,难不成也追尾了?” 

  “哪儿啊,交队隶属公安,虽然不归我管但也时常来看看。”田浩拿了笔过来草草写两笔后抛给警员,“底下的不会办事儿,陆局担待,这报告看看就行了,都是亲兄弟,没必要那么拘谨。” 

  “田队倒是懂行。”陆离露了点笑,看着队里这么听话的反应,不归他管那句还真是谦虚了。“正好我来亲自问问田队了解情况,关于田队的哥哥……” 

  “哎陆局。”田浩摆摆手一副客气样儿,“怎么一见面就提这事儿,我哥私生活混乱,经常带不三不四的女人回家,说了好多遍也没用,翻船是早晚的事,我料到了。” 

  陆离没想到田浩字里行间竟然有几分死了活该的意味,眯了眯眼没往下继续,只记下了听起来没什么大用的信息简单唠了两句就回了局里。直觉告诉他这个田浩心里有着小九九,说的话活像来搅屎的,混淆视听。 

  

  陷在柔软的椅子里抬手遮眼,陆离只觉得一片混乱。警员推门而入把他邮箱里的信件放在桌上,等人睁眼后提醒了句就离开房间。 

  这个年代,还有谁能用邮箱这么老旧的通讯方式。陆离狐疑着打开信封,拿出里头的录像,带出轻飘的一张纸。捡起来看看,只画了个很丑酒壶。 

  陆离瞳孔一缩,手忙脚乱地打开电脑读取录像的内容,是一段行车记录仪的监控,虽然一闪而过但足以看得清清楚楚。 

  一个在灯光下看着是黄头发的女人甩开田宇的手离开。 

  办公室门被粗暴地推开,陆离捏着那张简笔画哆嗦着嘴唇吩咐,“小温!联系所有货运公司那天晚上走过那条路的货车,行车记录还没删的全部翻一遍!” 

  温妙玲顿悟,立刻起身去干活,陆离快步到值班室问送信的警员寄件地址是哪里,意料之中听到对方是找的代寄。这么古老的方式,确实有利于隐藏行迹。 

  暴力把钥匙插进锁眼,陆离回到办公室打开了那个尘封已久的抽屉,拿出那个带着弹痕的酒壶握紧,随即把寄来的简笔画一同重新锁在里面。 

  

  温妙玲带着几个人腿都要跑断,一晚没合眼总算筛出了那个女人的录像部分,橘色在月光下会看成那大娘说的灰色,确认是这个女人无疑。陆离叫温妙玲把视频截下,保存到老高的物证科,并用步态识别对比找到了录像里的女人,徐姿。 

  一个陪酒女,和田宇在酒吧里相识,此刻正浓妆艳抹地把审讯室当酒吧包间搔首弄姿。 

  “警官,田宇死了可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你抓我可就过分了。” 

  “你们是什么关系?一个月前争吵的内容是什么?”陆离懒得听她废话直入正题,敲着笔盖冷眼逼视。徐姿不急不慢站起来扭着屁股走到他身边,俯身故意露出胸前沟壑蹭他耳畔,“警官,我的口供很重要的,但需要你保证生命安全。” 

  陆离伸手抚上她大腿,听着娇嗔的声音语气冰冷,“你先说。” 

  徐姿得意腿上传来的温度,搂着陆离脖子坐他腿上,“警官真识趣,那你可听好咯。” 

  

  “去找一个叫高净的,地址在这上写着,搜查令马上就批,进门不用问立刻搜一遍。”陆离开门出来把文件夹往郑世杰怀里一塞,忽略对方惊掉下巴的表情径直去翻填写说明。郑世杰在跟在后头一脸不可思议,“师哥……你怎么突然……突然变了套路?” 

  他还想要命,斟酌了一下用词没敢用好色,听着陆离毫无波动的回答感觉冷风阵阵。 

  “有捷径可走何必大费周章。”陆离懒得理他,拾了档案往外走。“原则视情况而定,不可以?” 

  “可以可以。”郑世杰注意着脚下,怕把这祖宗脚给踩了,一没注意,话就从嘴边跳出去,“就是感觉有点像震哥……” 

  “像什么?” 

  “像震哥……” 

  陆离猛地站住脚。 

  郑世杰意识到说错话了,屏着呼吸蹑手蹑脚往后挪,就在他以为难逃此劫的时候,陆离转头扬了扬嘴角。 

  

  “挺好的。”




我真是醉了一些总在眼前晃并且说自己身边充斥着苟且的某家粉丝

苟且?你们周围?我们周围有你们存在才叫苟且吧!

见到一个说你家割割不好的就说是跟风黑披皮黑,难道我们都是嫉妒你家割割才讨厌他的吗?真是纳闷儿了他有什么好令人嫉妒的?是只会瞪眼的演技还是扭捏的作态还是最主流的无辨识度娘炮脸?或者是他纵容你们胡作非为并且不敢站出来制止的缩头本事?

我混的圈子冷成北冰洋,你们屁事本都跟我无关,但是AO3被墙了影响甚大,所有圈的敌人都是你们,难道那么多人都瞎都傻逼跟风黑你割割???

粉一个只有劣迹没有优点的艺人究竟有什么好处?让他把你的三观带偏吗?举报确实是每个公民应尽应有的权利,稍微肯定了一下你们就又腰杆硬了开始狂吠。

但法律是用来制裁犯罪的,不是用来为虎作伥的,任何东西都是双刃剑,正常人用法律归正作为,但交到不正常的有心之人手里那就是世界毁灭,你们良心上过得去吗?

没有证据的杀人犯终将无罪释放,原告已经很过分很不甘,还要翻过来被咬污蔑诽谤。

就算AO3上有不良内容,但你们号称2400万粉丝,真的没有一个在网站里看文写H舞的?真的一个都没有用过AO3的?真的全都认为AO3罪有应得???用的时候讨好夸赞,不用的时候弃之敝履,那等你独立了是不是也要把用不到的你🐴也扔了?

为了更有价值的东西放弃珍爱,可以理解,但你为了你们家割割,一个劣迹斑斑表里不一的卖**的恶心东西,不值得。

普遍低龄的孩子,拿到了手机感觉战胜了宇宙,回头就向全世界宣战,丝毫不考虑后果,让人类管理自己掌控不了的技术是一场灾难。恶人钻了法律空子制裁无辜民众,多么悲哀,我们输给了一群无知的小屁孩儿。

我眼里不分理智粉过激粉,你们都是一样的,都是你家割割粉丝,我会一棒子打死,离我远点,莫挨老子。

多希望以后各个圈子不收你们,还我清净之地。

头回说这么多别的圈子。


悲哀莫过于珍爱的东西被无知的人毁坏了

和光同尘(一)

时间线接原生结尾,正剧向。

只有一个案子,但牵扯甚阔,预计中篇。构思了很多,希望能写到预期水平。

─────────



  失眠的夜晚太静了。 

  街边的远光灯时不时会扫过室内,现在透过薄窗帘的微光也消失不见,应该是凌晨两三点的时间。 

  陆离躺在床上清醒地凝视天花板,尽管一片漆黑中什么也看不清。他摩挲着手腕指尖,连翻身的声音也要屏息放轻。厕所隔间的水声停下,楼上的晚班住户歇息了,水池关不紧的水龙头淌着水,陆离听着它一滴一滴它落进水盆的声音。 

  人这一生总归要失去什么。 

  自那日与池震分别再到地铁上发现了与他DNA一致的大量血迹,池震已经被判定死亡。可他还是没有同意档案上多出一条红色的章,他没亲眼看见,就还留着期望,把那份档案锁进抽屉里,连同那个瘪了的掉漆酒壶。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这也是冥冥中注定,可他还是归罪自己。当时文萱情况不容乐观,失血眩晕让他的脑子转不过来,池震说什么他就听什么。明明祸端因他而起,他却想不出个两全的方法,即使不能两全,牺牲的也不该是池震。 

  生活就是不断的拥有和失去,跌跌宕宕。池震这个名字,从那日后和张局楚刀一起,烙在心上。池震说凡事到最后必将皆大欢喜,如果尚未皆大欢喜,那一定是还没到最后。 

  所以他选择相信池震,这大半年也一直在挖貔貅剩下的势力,或许哪天把池震的罪名平反了,他就回来了。 

  天光见亮,下床借着微光轻手轻脚摸出衣服套上,头发喷了发胶梳到后面。做了局长,总归是要显得成熟稳重一点。 

  悄声和母亲道了声安推门出去,在去警局的路上停车买了杯豆浆,拿着纸杯穿过走廊向过路问早安的人颔首示意,到办公室关了门吸溜着批新交上来的报告。 

  

  被董令其坐热乎的位置不好掌控,应酬比以前多了,大多是之前与董令其有所联系来试探的。陆离多了个心眼,客客气气与人套话,副局身份倒也方便,虽真假有待商榷,但也得知不少搁在以前要挖空心思各处走动才能得到的信息,只等着手里证据掌握得足够充分,就一举上诉还池震个清白。久而久之酒量比之前翻了番,连老高都不是对手。脾气也比之前圆滑了,也懂了什么叫虚与委蛇。 

  喝完的空纸杯刚扔进垃圾桶,郑世杰就敲门进来,把几页密密麻麻的纸往他桌上放,“师哥,上头加急的案子,桦城警署田浩田队长的哥哥让人杀了,你可得亲自看看。” 

  陆离拿过来粗略浏览又撂下,“他们怎么不自己查,受害人家属不是更容易知道内情吗?” 

  “不知道,估计心情悲痛无暇顾及,要么就是避嫌,万一查出来是熟人作案他们就两难了,是包庇还是不包庇?”郑世杰大着胆子从陆离面前摸走上次一诺留下来的奶糖,剥开塞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话。他升了队长,也过了把使唤别人的瘾,就是好吃这条还是没改,“要我说啊,田队长这人挺问心无愧的,二话没说案子交给我们来查,应该不是贼喊捉贼。” 

  陆离抬眼皮看他一眼,“一切都是猜测,你有在这儿凭空臆想的功夫还不如去找找有什么漏下的。” 

  “我这就去,这就去。”郑世杰赶紧笑着嚼糖跑了。他升队长后队里气氛活跃了不少,这会儿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几个人在那哈哈笑。等门关上隔绝外界吵闹,陆离仔细看了一遍报告放下,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努力了大半年找董令其的罪证翻案,睁眼闭眼都在想,简直快把自己逼疯。这回也好,先把董令其的事儿放一放,看看别的案子清醒一下。况且之前确实把事情都推给郑世杰,估计也忙不过来,刚好也让他轻松轻松。 

  报案的是个街边剃头匠老李,由于是没有执照,就在自家楼下占了个偏僻的地儿躲城管。平时光顾的大多是邻里居民,陌生人很少来。田宇就住在那一片,当天晚上老李给他理到一半,回家拿了个毛巾的时间回来,田宇已经躺在凳子上被割喉了。 

  尸体在华城警署放着,老石提着包顶着白眼去那儿又检验了一遍,确认是剃头刀造成的伤口,并且来回割了数次,应该是没杀过人心慌,哆哆嗦嗦又补几刀。 

  路口没有监控,不知道有谁出入过,老李成了最大嫌疑人。陆离又从头到尾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放过任何地方后起身推门出去。 

  “什么叫不信任他们,确认一遍也是对他们负责,整个局没一个好脸色,真是气死我了。”老石白大褂都没脱端着保温杯跟郑世杰发邪火,倾诉对象却笑得瘫在椅子上。以前老石知道他泰国追爱的事可没少笑话,看这样是记仇了要找补回来。 

  说起来那时候池震也在。 

  陆离突然心里发堵,过去打断对话,办公区瞬间安静下来,看着他板着脸叫郑世杰把老李带到审讯室做笔录。 

  “你亲自来啊师哥?”郑世杰一头雾水,陆离自升副局长后就没太多插手案件,这次突然要从头负责让他有点意外。 

  “好歹牵扯警界的同行,重视一下。”陆离拿着纸笔往审讯室走,“动作快点,我在那边等着。” 

  看他黑着个脸郑世杰赶紧起来去找还在看守所的老李,路过老石身边还不忘拍胸脯保证,“老石你放心,再有下次我陪你去给你撑腰,咱兄弟不能被欺负!” 

  老石看他火急火燎出去又气又笑,“你还是算了,别给我帮倒忙我就谢谢了。” 

  

  老李是个憨厚的退休工人,无儿无女。以前在工地做工,积攒满脸的褶皱风尘仆仆,人家嫌他老了就不用他了,逼不得已出来摆摊维持生计。陆离问了几个问题核实报告,没什么出入。顿笔捏捏眉心交叉十指,看着时间还充分,就和人闲聊几句,顺便找别的突破口。 

  “我能听听你对田宇的评价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李听着,颤抖着手遮住眼睛,抹了把眼泪缓缓开口,“田宇是个很好的孩子,总说我剪的头发很时髦,其实我知道他是照顾我生意,明明自己挣得也不多,还总来帮我的忙。” 

  “那你觉得在生活中他有没有,或者有没有可能得罪什么人?” 

  “不可能,不可能。连他隔壁呆傻的老头都愿意亲近他,别人是会说谎的,可是傻子不会,田宇和邻里的关系都很好。”老李说着不禁双手捂脸,“都怪我,都怪我……非要去给他拿条干净点的毛巾,走的时候也没彻底叫醒他,多好的孩子,就因为我,就……我真是个罪人……” 

  陆离迅速弹起身拉住老李想打自己耳光的手,越过桌角安抚了好一阵,叫人送出了警局大门。 

  

  这个老李太过真情实感,不是真无辜就是装的太像。 

  

  等中午打饭高峰过了,陆离端着餐盘坐下回想整件案子,笔录已经耗费了他大半耐心,焦虑暴躁又趁机侵占他的大脑。如果说田宇是个顶好的人,仇杀就不太可能,凶手又是首次行凶,难不成路过看他不顺眼就下手了? 

  陆离摸出手机,打算叫几个人下午一起去田宇家附近看看,亮起屏幕才发现好几个未接来电。上午母亲带着一诺去了游乐园,估计是玩得开心打电话分享一下。拉开消息是一条视频,点开看一诺戴着发箍拿着仙女棒挥得开心。 

  “Daddy!你看!”小丫头小脸儿带着笑,拿仙女棒尖角戳破摇摇摆摆的五彩泡泡,欢声笑语让他意识到刑侦局是在守护千千万万个一诺一样的孩子,隔着屏幕的温情也能轻易安抚陆离焦躁的内心。 

  可是突然他的笑容僵在嘴角,锁眉倒回进度条瞪着眼睛又看一遍。 

  十几秒的录像视频里,有个穿着花衬衫戴墨镜的男人东张西望从左下角擦过。陆离眉头一跳,嘴角抿成直线反复观看,凭着多年刑警的眼力,他竟然不敢确定心中猜想。 

  池震还活着。 

  陆离迅速起身把没动几口的餐盘撂在回收处,脚步匆匆行至门口又猛地停下。深喘几次攥拳抵在鼻下,顿了一会又恢复了往常面色钻上车驶离刑侦局。 

  

  

  

  

  池震一手一个甜筒边走边吃,天气热的鼻梁上墨镜打滑。这些时间东躲西藏可把他憋的够呛,一找到机会就溜出来透气。 

  半年前他在末班地铁上挨了一刺,拖着伤口连滚带爬出了地铁门,滴答一地路标似的血迹,还坚持着走了几个圈,因为万一能活下来被人追着照样白搭。 

  正当他体力不支瘫在地上等死,并且感叹小人物改变命运的时候,被大半夜追着小贩收保护费的流氓阿飞给看见了。 

  “哟,这不震哥吗?怎么混这么惨?” 

  池震隐约记得他,有一回阿飞闹事儿进拘留所的时候是池震帮着保出来的,当初还挺感激的来着。好在这阿飞够义气,也不追那可怜小贩了,左右瞅瞅二话没说扛起池震一摊肉泥就往漆黑小巷子里走。 

  “幸亏后面没追兵,要不我可救不了你。” 

  池震靠着阿飞一瘸一拐往前蹭,阿飞闲慢,直接扛麻袋一样给他挂在肩上,伸手放鼻子底下一闻,“嘶……我说震哥,衣服我不跟你计较,不用你洗,但是药费我只能给你垫上,以后可不能不还啊。” 

  池震用最后一点力气翻了个白眼,倒着大脑充血脸红血管涨,晕着也难受醒着也不行,好容易颠簸一路到了家黑诊所,放下来时大半条命已经没了,医生好一番折腾才给捞回来。这样养了几个月总算能下地活动,但池震依然没告诉任何人自己的消息玩起了失踪。他一直没等到法院传来给自己翻案的声音,说不着急是假的,又不敢抛头露面搅混水帮倒忙,不能回家,就住在阿飞那块地方和流氓头子挤着睡,没少挨人家挤兑。 

  他听说陆离成了局长,也悄悄回去过刑侦局,天还没亮,大街上人烟稀少的时候远远地在角落等着,他知道陆离上班从来都提前,但没想到几乎脚前脚后。池震心中暗暗叹气,也不清楚到底是没撞个正着的庆幸还是没被陆离看见的遗憾。

  陆离好像胖了点,可能是不怎么出外勤的缘故,这样挺好。池震满意点点头,虽然也想过联系局里其他人,但郑世杰嘴巴不严实,说不定哪回嘴一滑就给抖出去了,老石又神龙见首不见尾,上班下班都没点,老高更不用说,个性得很,说不定直接公事公办扭送刑侦局。思索一番,更加肯定了现在不适合出现。 

  所以他这大半年鲜少出门,今天可算憋不住了,就想着去个人多的地方也没人注意,于是溜去游乐园逛了一圈买点吃的再溜溜达达回去。 

  一回来就见着老姜那张凶神恶煞的脸。 

  当年陈同在和董令其的你争我斗中身死,势力也毁去了大半,正群龙无首的时候是这个老姜站出来接手了陈同余下势力。他是个有手腕的,带着剩下的小部分弟兄销声匿迹暗中将养,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让这一片地盘迅速安宁。黑道上局势瞬息万变,陈同养的一伙人之前没少得罪人,这下风光不再难免惹其他人眼红。但自从老姜坐镇却从来没见有人挑衅,让本该树倒猢狲散的散兵迅速稳定壮大韬光养晦,竟然也相安无事到今天。 

  不过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陈同虽然不在了,但人脉还留着,老姜应该是傍上了哪家关系更硬的。虽说如此,能在危机时刻挺身而出,老姜也是非常了不起了。 

  池震知道老姜比陈同还不好对付,尽量避免接触。好在老姜也懒得理他,因为看不起池震这个在警察身边讨好当禄虫的,他觉得这样的人,不可信。 

  

  “池律师。” 

  池震一听他这么叫就知道又要找茬,搬了个马扎在人跟前坐下,拿着还剩一半的甜筒有点不好意思,打算扔掉,被老姜一把攥住手腕。 

  池震挤出微笑看他,心想这人什么毛病,没招你没惹你这么大劲捏我干什么,难不成你想吃?老姜却扬扬下巴,“想吃就吃。” 

  “谢谢。”池震敷衍舔了一口快滴到手上的冰淇淋,食不知味。老姜长了一张好人脸,偏偏笑起来跟董令其似的叫人背后发凉,但池震好歹也在鬼门关走过一遭,大风大浪也见了,就是单纯觉得被人盯着吃不下去。 

  “我听说,你和现任刑侦局副局长陆离有点交情,是真是假?” 

  池震顿了一顿,心眼活动起来,咬了咬后槽牙恶狠狠道,“有交情,人家到处逮我呢,通缉令还在那儿挂着,交情可深了。” 

  老姜叉着十指跷二郎腿抖,不紧不慢地告诉他,“最近刑侦局接手了一个案子。”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池震迅速堵住话题多吃了几口快化的冰淇淋,暗暗留了个心思听着,他现在消息闭塞,来源全靠阿飞和其他混混口口相传。 

  老姜突然提陆离让他有点不安,按理说刑侦局负责刑事案件,应该不会与老姜发生利益冲突,老姜相比陈同有过之无不及,他不希望本就焦头烂额的陆离又和老姜树敌。“查呗,查你?” 

  刚说完,池震就被揪着领子拎起,老姜喜怒无常的脸近在咫尺,“装,你接着装。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以前干过的事儿吗?陈同可怜你给你饭吃,你反倒把人家搞死了,可真像律师的手法,亲疏不分。” 

  池震被他带个踉跄,甜筒也扣手上了,面对老姜话里侮辱还是温温和和,慢条斯理把粘糊冰淇淋汤蹭他袖子上,一副问心无愧。“先不说陈先生出事跟我无关,就算陆离查你了,你也不能把账算我头上。你一道上混的,还想做个遵纪守法公民怎么的……我靠!……” 

  腹部钝痛传来,这一拳打的实在,池震甚至觉得左边伤疤又开始流血了,有了对比他才知道以前陆离有多放水。 

  “我是不会算在你头上,但我可以算在你妈头上。”老姜淡淡地提醒他,“桦城最好的疗养院,待遇不错。” 

  肩上一重,老姜重重拍了拍他肩膀,从佝偻着腰的池震旁边走过。池震五官都拧在一起,扶着旁边木架缓了一会转过来,憋足一口气喊,“姜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要我干什么我干就是了,何必累及家人呢──” 

  老姜停步从胸前口袋里摸了根烟点上,吸一口转过来吐出烟雾,“你也是聪明人,自己想。你还有用,以后还有见面的机会。” 

  池震看着老姜走远,一脚踹翻马扎又扯着肚子,气得龇牙咧嘴。 

   

  越怕麻烦越来事,还真是一挨上陆离就没好。




【荒唐记】苏池

苏三省×池震,不喜勿入。


───────────



  要说这76号队长苏三省宝贝的东西啊,不多,一共有三。一是李小男不经意显露关心的一方手帕,二是窘迫之时唐山海的两条小黄鱼。 

  只是这一,在苏三省姐姐死的时候就被他一口好牙撕碎了;而二,这些年补贴家用修葺庭院也都兑成小值金额用得差不多了。 

  而这三嘛... 

  “喔吼!!──” 

  耳畔的风吹得池震额前几绺全都竖在脑袋上,活像蹦极跳伞过山车,向后薅得抬头纹跟水波似的一圈一圈,眉毛都要扬到天上去。 

  没错,他正骑着苏三省第三件宝贝──摩托车。 

  “喔哈哈哈哈哈哈哈!!!”池震在车背上被吹得像个傻子,鬼吼鬼叫笑得像个智障,但这并不妨碍他自以为很帅气。 

  墨镜一戴头发一捋,池震从没想过摩托骑起来这么爽,一点不比开跑车差。扒着车头左右摇摆跨过山和大海,重金属感的摩托带起一溜尾气,引得路上行人纷纷侧目。 

  “哈哈!卧槽──” 

  不知道哪儿来的一张报纸迎面糊在脸上,池震心情大好,随口骂了一句也只是吐槽,咧着嘴笑抓下来正要看看,就出事儿了。 

  高估了自己技术的他单手开车直接连人带车翻进了路边沟里。 

  好么刚下完雨泥还是新鲜的,溅了一身。 

  于是满脑子都是小毛驴的池震拍拍屁股站起来,瞧着剐蹭变形的机械开始愁眉苦脸琢磨该怎么跟苏三省说,他的宝贝摩托变成了小毛驴。 

  还是带泥的。 

  没办法,该来的总会来,趁早面对吧。 





  当池震一瘸一点走路画圈地把车推回去,正想着怎么趁人不注意先跑再说,迎面就碰上了刚从外面回来的苏三省。 

  因为摩托借出去了,苏三省走路回来的。 

  上海的夏天闷热不透气,出去走一圈衣服几乎湿透。苏三省一头的汗,理好的发型也不甚干爽,几绺碎发湿答答贴在额头,汗珠顺着脸上皮肤划过耳后和脖颈,然后被平整的衣领吸收消失不见。 

  好一副... 

  池震咽了咽口水。 

  “用完了?”苏三省朝摩托扬扬下巴。 

  “咳...用...用完了...”池震心虚地支支吾吾,全然没有平时那点神气劲儿。苏三省看出不对,仔细一瞧,这摩托车弄的,变成泥塑的了。 

  “...你属河马的?”苏三省眼皮直跳,上前仔细看了一遍自己的宝贝摩托,回头朝池震走过去。 

  池震连忙闭着眼睛撇过头用手挡脸,“别打脸别打脸啊!我赔你的摩托!” 

  等了一会却并未感觉到落下来的力度,池震睁眼偷偷摸摸地看,苏三省站在他面前气得嘴唇哆嗦,额上青筋直鼓,可终究一句话没说。 

  池震得了胆子满脸堆笑地凑过去,“对不起嘛,我保证!给你修好行不行?” 

  苏三省没理他,径直往屋子里走。池震追上去,“诶诶,今天没事儿?我请你吃个饭,当是赔礼,摩托我保证给你修好。” 

  “没空。” 

  “别啊,一码归一码,吃个饭的时候总有吧?”池震紧跟在人后见缝插针。 

  “没空!我找毕忠良!”口气里多了些不耐烦,池震成功噤了声,但是过了一会儿又问,“你找毕忠良干嘛啊?” 

  苏三省停下脚步,直直盯着他看,“关你屁事?” 

  “我...我这不瞎打听嘛,就问问。” 

  “不该你的事儿别问。”额角青筋暴起,苏三省用最大的耐心咬牙一字一句,“给我修车去!” 

  “诶好嘞好嘞!”池震屁颠屁颠跑了,回家洗了个澡清醒清醒,坐在床上开始神游。 

  




  自从他在地铁上被捅了一刀,就莫名其妙到这儿了遇见了跟陆离长的这么像的这位。 

  苏三省比陆离多了些谨慎多疑,把他逮起来好一顿拷问,也挨了不少打,愣是没问出些什么,也查不到底细背景,才作罢把他放了。 

  不过这人也算好心,在他死皮赖脸磨蹭下竟然暂时收留了自己一段时间,养好伤一切都安顿好了,也自觉搬了出来。 

  他还不想被苏三省弄死。 

  当他和苏三省熟了,才知道当初自己是多有胆子去讹这位主儿。苏三省,光明正大的汉奸,毒辣心狠,逮着敌人跟疯狗似的乱咬,之前姐姐在的时候还能收敛点,没了牵挂每次都是拿命和别人斗,像饿了好几天的狼,看见目标眼睛都发红,龇牙咧嘴随时准备扑上去把人撕碎。 

  池震庆幸他还留自己一命。不过说来也怪,这么阴晴不定的人好像看他还挺顺眼,好像因为池震被他误抓了有点愧疚,对他态度还算正常。 

  池震什么人,桦城前金牌律师,泥里打滚阅人无数,看人捏得可准。苏三省对他还不错,他看得出这人还有那么一丁点儿良心。 

  谁的恶不是世事逼迫,池震深知这一点。 

  巷子最里边那家歌舞厅是借苏三省的钱开的,美其名曰精神补偿费,没想这人竟然答应了,两人还莫名其妙成了冤家。 

  现在一切也算走上正轨,池震从洋人那儿买了几首曲子自认为走在时代的前方,新颖的歌舞厅也渐渐名气大了起来,美中不足的就是现在池震又欠了人一屁股债。 

  什么命啊到哪儿都欠债... 

  也不知道自己尸体被人发现没,怎么还没把我拽回去?难道是已经死了?是投胎到这个时代来了?那这孟婆汤质量不行啊…… 

  一阵风吹过,池震打了个寒战。呸呸,想什么呢,在这儿活的好好的就行了。 

  收拾收拾把衣服穿好,池震又去了苏三省那儿打算把摩托推修理店去。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毕忠良在跟苏三省嘀咕什么,皱皱眉装成跑腿的样子赶紧走出去。 



  苏三省太心急,不是好事儿。 



  虽然自己不是76号的人,但是多少他还会跟自己说说。他知道苏三省想抓陈深的把柄,但是把主意打到毕忠良老婆身上可不明智。毕忠良跟老婆感情深的很,就算他老婆真的被抓包肯定也得被他洗出来,到时候为了嘟嘴再反咬一口,苏三省绝对跑不了。 

  没背景没人撑腰,总之苏三省还没强大到别人动不了他的程度。 

  叹口气交了修车钱,池震坐在外面台阶上开始发愁。他是有点喜欢苏三省的。跟陆离极为相似的脸,性格却相差千里,可正是他身上偏执的病态,深深吸引着池震。虽然他知道,苏三省在李小男和他姐姐死后心就不在了,没关系,他可以等。 

  他觉得苏三省心里还是有他那么一点点位置的。否则他怎么会能把摩托借给自己瞎玩并且在自己把他摩托搞成这个样子之后还没被暴揍一顿。 

  昨晚上还偷偷摸摸来他住处送药,池震噗嗤笑一声,那时候他在装睡,没戳破毛手毛脚的苏三省。 

  他只是不想承认心中的涟漪,没关系,他可以慢慢等。 





  苏三省和毕忠良约好了晚上去监听,回去也就开始准备东西。 

  昨天他是气得嘴唇都哆嗦,但是走近看见池震摔得一身伤不知怎的竟然忍住了即将扬起的拳头。晚上莫名其妙想给人送药,反应过来时已经站在了门口。 

  他知道池震在一点点撬开他的心门。但是不可能,小男已经死了,被他亲手杀死。姐姐也被人杀了,没有人能让他再活过来。 

  苏三省摇摇头,脚步疾了些。他现在急切地要杀陈深报仇。 

  可他没想到毕忠良能这么快撕破脸皮,枪声划破黑夜,苏三省转身利落跳窗跌跌撞撞捂着肩膀逃进黑暗,伤在右肩膀暂时死不了,倒是陈深的剃刀扎在了后背心口凶险万分。 


  妈的...你们都该死。 

  




  天色渐暗,池震去看了眼摩托修的怎么样,觉得进程还可以就回来找苏三省吃饭,没想到还没到门口就听说苏三省出了事儿,莫名其妙被人说成是76号里的奸细。 

  他们失去了联系。 

  妈的苏三省,不是说好了有事儿回来找我么?!躲哪儿去了这是? 

  可池震不是76号的人,别无他法他只能在特务处门口蹲着,看看能不能找到点什么线索。他看见毕忠良和陈深坐了一辆车出去,想也没想抬手开门钻进车里远远跟上。 

  这车也是他用歌舞厅的盈利买的。 

  他跟过去,看见苏三省在大街上被抢指着,跪在地上任人摆布踢打。池震捏紧了拳头,但他知道现在不能冲动,冲出去也就是跟他一起死。不行,他还没活够,而且他要苏三省也活得好好的。 

  一群人浩浩荡荡去了仓库。昌隆饭店的老板临时反水,苏三省没了声音,脸上尽是嘲讽,被人推搡撞在货箱上也不反抗,或者是没力气反抗,滑坐于地往外喷着血沫。池震在仓库后面远远躲着,只能看见他们的动作,但那咳嗽声却好像清晰无比,一声一声穿透耳膜刺透心脏。他看见陈深拿着剪刀,一点点扎进苏三省肺里,池震拳头捏的死死的,指甲将手心刺出鲜血,自己却浑然不觉。 

  他赌对了,陈深没有杀苏三省。 



  苏三省看着那疯狗逐渐逼近,笑得疯癫嘶哑,小人物的生死没人在乎,今天他在这里消失,估计都没有人给他收尸。却不想一人挡在他身前,阻止了他甘心就死的愿望。 

  池震把匕首横在身前,那狗一扑直接自己撞了上来,把池震扑在地上喷了一身狗血。 

  “呸呸!恶心死了靠...畜牲...”池震摔了个结结实实,把狗从身上扒拉掉起身扑到人身边。 

  “...你来干什么...” 

  苏三省听着他骂的那声畜牲,不知怎的觉得是在骂自己。 

  疯狗的哀叫声成功吸引了门外一众打手,池震没功夫回答,把人架起来扶到后门停的车上,一脚油门踹进油门带着人飙车躲,稀里糊涂拐进山路,靠着自己多年的车技,撞倒了几棵小树,然后把车开进了山沟里。 

  眼看形势已然不可控,池震扑到副驾上把人搂在怀里包了个结实。 

  




  池震觉得自己有孙猴子那三根救命毫毛。 

  再醒来时天色已晚,检查了一下除了胳膊脱臼再带点擦伤,苏三省好像没什么大事儿。 

  山下有水,这是一幸;车没炸,二幸;他们都活着,三幸。 

  后面的追兵看着车滚下山去深不见底,料想也绝无生还可能,估计也没仔细看就返回交差了。 

  命不该绝啊...池震倒还乐观,轻轻拍拍苏三省脸颊把人唤醒,“诶诶,别睡了,还没死呢。” 

  苏三省勉强把眼睁开,折腾半天枪伤崩开,失血过多夺走了他大半意识,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这里大概是崖底,他们一时半会儿搜不到这儿,咱们歇一歇把湿衣服拧一拧,待会儿我背你去那边看看有没有人家,再好帮你裹伤。” 

  池震费力把人推上岸,衣服浸了水沉甸甸的。苏三省听着他嘟囔只觉得烦,伸手一个不轻不重的巴掌让他闭嘴,“谁要你救我了...” 

  “我知道你想死,但是既然活着就还有复仇的可能是不是?” 

  一句话成功把苏三省噎住,默许了池震在身上动作,闭着眼睛保持体力。池震这人看着挺精明,犯起倔来倒是跟他有的一拼,他不想池震卷进来,太危险了。 

  但池震说得对,活着一切都有希望。 

  池震给他扒着湿衣服,突然顿下来问,“这次如果我们能活着,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苏三省蓦地睁开眼睛,唇瓣微微开合却欲言又止。 

  他承认,对池震与旁人不同,但真的要和他像和小男那样,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我是什么人你该清楚……”

        “我清楚,很清楚。”池震打断他,“你害死了谁全都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不站在你们两方利益上,我只站在你这边。”

  “......我知道了。”池震看他愣住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咧开嘴露出那一口白牙,一滴眼泪在眼眶里愣是没落下来,“我开玩笑的,别当真。” 

  苏三省阖了眼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这次的池震过于直白,叫力气耗尽的他无法思考,闭着眼只觉得意识越来越远,朦朦胧胧听见有人在喊他。 

  急切的,温柔的。他又见到了姐姐,笑着说要给自己做阳春面,说完转身要去厨房,苏三省上前想抓住她的衣角,却终究消逝在指尖一寸远的地方。 


  姐... 

  





  再睁眼,是老旧的木制天花板,自己被纱布裹成个茧蛹,池震在旁边吊着胳膊凑上来,“你醒了?来,喝点热汤垫垫肚子。” 

  木然地借着人的动作靠着,眼角滑下梦里该落的泪。池震笑得温和而疲惫,“梦见不好的事儿了吧,别想了,以后再说。” 

  苏三省吸溜下那一勺汤,丝丝暖意沁入肺腑,肋骨折断的地方已经接好,钝钝的痛告知他还活着。 

  异样的感觉漫上心头。眼前池震的样子竟与姐姐有些重合,他忽然很吃惊慌乱。自己几乎……快要忘了李小男。 

  池震看着苏三省一口口嘬完汤,安了心,吊着胳膊一只手收碗显得有点滑稽,折腾一脑门薄汗坐回到床边歇着。 

  “没有追兵?”苏三省开口,有些不可思议。 

  “没有...…那是不可能的。不过你放心,我既然能把你带出来,就也能把你安全送出上海。” 

  苏三省知道他说得轻巧,其中艰辛不知多少。但他不愿说,自己也不必问。 

  “你要不再睡会儿,歇好了才有力气跑不是?”池震帮他掖了掖被角,苏三省盯着池震写满了疲倦的脸,开始了他那别扭的关心。 

  他把池震脸直直按在床上,“你睡。” 

  池震怕自己碰到手更怕他把伤口扯了,无奈又好笑地趴着不敢动,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我就不睡了,我得看着外面的,万一有尾巴呢。” 

  也是,尸体没搜到,毕忠良绝对在到处追杀自己灭口。但苏三省现在不想去管这些,手下劲道一点没收,“你睡,我看着。” 

  池震拗不过,只好换个姿势让自己舒服点,纠结一会儿索性睡了,他从不跟自己过不去。苏三省愣愣看着他半边脸,脸上肉都压得变了形,唇瓣微微开合,看起来是真累了,这么一会儿就睡得不顾形象。 

  掌心下的温暖传来,他突然有点不想死了。 

  




  清净的日子没有持续多久,苏三省在窗户后面看见楼底下带枪的黑影,暗暗骂了一句,他才刚能勉强下地,池震手也没好利索,这一劫怕是真的逃不过去。 

  池震却早有准备似的,架起苏三省熟练地从后面的门出去直奔港口。 

  等苏三省站在即将开走的客船甲板上,还在愣愣不知所措。今天正是洋人贸易卸货的日子,人头攒动,两人在这儿也不是很显眼。 

  池震把一个包袱塞给他,“先上船再补票,这里的钱够你走到杭州,那边我正巧有一个老主顾现在在那儿做生意,已经帮着找好了住处。这是药方,这是吃的这是抹的,一路上别忘记按时换药,好了,赶快走,要不一会儿走不了了。” 

  苏三省抓住他即将松开自己衣服的手,“你不跟我一起走?” 

  “这钱只够一个人的,我再赚赚就走。再说我还有我那歌舞厅,走了所有人都得死,咱不能这么不厚道。” 

  “不行,你得跟我一起走。”苏三省固执地握着他的手腕,“你不走我也不走。” 

  “听话,啊,你走我就没事儿,你不走我就得被你连累。”池震笑得狡黠,“再说,你那摩托车我还没给你修好呢。” 

  苏三省无言反驳,池震一点一点掰开他的指尖,“走吧走吧,两个月后的今天我去找你。” 

  苏三省又抓住他的手,“你说好了,两个月后来找我。” 

  “嗯嗯说好了说好了。” 

  船开向远方,分开了两人紧握着的手,池震在码头那边朝他招手,然后立刻钻进人潮消失不见。 

 


  苏三省失神地找地方坐下,一路上颠颠簸簸又换了几趟到了杭州,按照池震说找到了地址顺利安顿下来。 



  可他总觉着那句约定像是敷衍。 

  日子一天天过去,离约定的日子越来越近,心情也越来越忐忑不安。到了既定之日,苏三省一天都在巷口徘徊踟躇,却始终没有见到那个身影。 

  他在树下等到了午夜。凉透了的双手捂住嘴唇,瞪大眼睛低声又崩溃地呜咽。 

  骗子...他怎么就信了他的鬼话,留在那儿就是一死,根本没有逃生之法。 

  池震... 

  太晚了,太晚了。 

  李小男被自己亲手杀死,姐姐也没能护住,现在明明机会摆在眼前,他却任由池震溜走了。 

  他把自己关在屋里,洒落一地的瓶瓶罐罐叮咣作响,烈酒激得身上旧伤隐隐作痛,眼角嫣红额头发热。 

  池震还欠他开店的钱。 

  还没把他的摩托修好。 

  他还没跟池震去吃顿晚饭。 

  他还有好多话没来得及跟池震说。 

  他还没郑重地跟他说他想与他在一起。 

  

  池震... 

  苏三省努力稳定下来,边张开嘴喘着气边放开了揩泪,带着血丝眼睛瞪得浑圆。伸手敲了敲脑袋开始思考该怎么回去卷土重来。 

  他从不是自甘堕落的人,谁惹了他,必定叫人百倍还来。 

  酩酊之间的苏三省听到有人敲门,并未理会,将手中烈酒又灌下一口。 

  敲门声逐渐急促,逐渐演变成激烈的拍门和踢打的声音,同时传来呼喊,正是自己的名字。苏三省轻笑阖眼,脑中计划彻底搁置粉碎,追兵终于来了么? 

  这样也好,终于能去找他们了。等我。 

  


  池震撞开门踏进去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人怎么这么败家,剩下这点钱估计全买酒了。 

  “诶醒醒,醒醒。”池震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苏三省睁眼,半醉半醒以为梦回了摔下山崖的那一晚。 

  他猛地起身把人抱了个满怀,不由分说就吻上去,直接把人怼在墙边,吻够了才堪堪放开。 

  “池震……池震?” 

  “诶诶是我,别激动。”池震虽然有点发懵但心里甚是欢喜,面上却还一副嫌弃的样子,“你什么情况啊?搞得这么惨?” 

  苏三省聚了会儿焦,对着面前的脸颊拍打捏揉,确认是真人无误,哽住的眼泪又要上来,深吸口气沙哑开口,“……怎么样?” 

  “嗯?什么怎么样?”池震疑惑,但被人盯得发毛只得开口,“哦...歌舞厅外兑了...虽然没挣但是基本能回本,够还欠你的债。” 

  苏三省不说话,只努力平稳呼吸盯着人看。 

  池震被他看得心虚,舔舔嘴唇继续,“还有你的摩托...太大了不方便拿就……” 

  “……还有呢?” 

  池震眨眨眼,仔细想了想,“毕忠良和陈深还是老样子,每天在自己窝里玩儿的开心。苏队长,你现在是觉得陈深是错的,但我保证,再过几十年你一定会对中国有一个新的认识...” 

  “你他妈傻吗!我他妈问的是你怎么样!”苏三省猛地扣住人后脑探进舌尖攻城掠地,牙齿磕碰清脆闷响。池震哼了一声缩了身子,苏三省立刻就察觉不对,把他衣服一推就见左腹两处刀疤。 

  “谁干的?!”几乎是低吼着喊出这句,池震一怔。他感觉这简直就是命,到哪儿都逃不过这两刀,只不过这次有防备,刀子又钝,这才留下一命。 

  “谁干的我哪儿知道啊...我又不认识...” 

  苏三省默然,怔愣一会儿把人搂怀里抽噎。 

  “池震你听好...我现在回答你,我想跟你在一起。”